G.D.H 柯尔是英国工党历史上著名的思想家和社会活动家。其社会主义思想对英国工党民主社会主义(社会民主主义)思想的发展演变和执政实践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深入研究柯尔社会主义思想的演变、观点与特点,不仅有助于深化对英国社会主义思想史的把握和理解,而且有助于认识工党这一联盟型政党在二战前后经济政治思想的变迁。


  本著作在阐述选题价值、国内外研究状况、研究方法等的基础上,从追溯柯尔社会主义思想产生的社会、个人和政党背景入手,按照时间的维度,分基尔特社会主义、基础社会主义和超国家社会主义三个方面对柯尔的社会主义思想(包括含义、主要内容、产生过程等)进行了详细的考察和全面的评价,最后对柯尔社会主义思想呈现的渐变性与一致性统一、理性的激进主义两个方面的整体特征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对柯尔社会主义思想的主要观点、基本脉络、鲜明特质和历史地位进行了系统化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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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人的联合:G.D.H.柯尔的社会主义思想研究》

  


  从空想社会主义起点的《乌托邦》到英国内战中“平等派”与“掘地派”的出现,英国孕育着社会主义的萌芽。而后,英国社会主义思想经历了长期蛰伏。直到工业革命期间,从“卢德运动”、宪章运动到欧文的社会主义蓬勃发展,标志着英国社会主义的兴起。这也反映了当时所处的时代:在工业革命带来社会变革和政治改革的背后,英国充满了阶级矛盾,自1825年首次经济危机出现后,这种矛盾更加尖锐。


  宪章运动结束后,英国工人运动陷入低潮,工联主义(trade unionism,又译为劳动组合论)盛行。十九世纪后半叶到一战前,随着英国成为第一个现代化国家,劳动力等生产成本提高。而成为“殖民帝国主义”的英国拥有世界上最广袤的殖民地,英国资产阶级为了获得更高利润而热衷于开发殖民地并投资海外。英国国内科技革新放缓且投资不足,导致经济放缓、物价上涨,工人阶级购买力下降,失业率上升,工人运动高涨,如英国罢工次数1902-1909年年均465次,次均3.6天;1909-1913年年均947次,次均18天。由于工会对工人运动采取放任态度,许多工会不再维护劳工权利,而是“沦为中产阶级及上层阶级减少工资之机关”。


  在局限于工联主义的工会难以解决工人阶级困难的情况下,社会主义思想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工人运动政治派别纷纷建立。1881年,“民主同盟”成立;1884年初,费边社成立;同年8月,民主同盟改组成社会民主联盟。在1889年第二国际成立后,英国独立工党也在1893年成立。这样,英国政坛上出现了工会和社会主义团体两支重要力量,并在1899年塔夫河谷事件(Taff Vale Case)的催化下走在了一起,在1900年成立了“劳工代表委员会”。


  在上述历史背景下,英国社会主义具有一定的独特性。


  第一,工会在整个英国社会主义运动中地位特殊。在英国重视自治、自发性的传统政治文化的影响下,英国社会主义运动中,工会作用相当独特,工联主义比马克思主义的影响更大。工会产生后,英国社会主义史、工党史几乎都与工会有关。这也是英国社会民主联盟、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影响不大,工会支持的工党比较强大的历史背景(见后文)。劳工界曾在1874年大选中教训过自由党,两者之后形成了“自由-劳工联盟(Lib-labs)”,“差不多有四分之一世纪,英国工人阶级好像是甘愿充当‘伟大的自由党’的尾巴”。当时,许多工人领袖成为“自由党劳工派”。但自由党基层组织拥有提名权,使得工人代表难以选入议会。劳工界需要发出“更为直接、高效和有影响的声音”。1892年,凯尔·哈迪(Keir Hardie)等人组建了英国第一个社会主义政党“独立工党(Independent Labour Party,I.L.P)”,该党曾被恩格斯寄予厚望。但该党影响有限,塔夫河谷事件爆发使得劳工代表委员会(工党)应运而生。


  工会对工党的影响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工会与工党在组织上长期结盟。工党在建党之初离不开工会:在为了便于参加大选而更名时,工会坚持把劳工代表委员会更名为“工党”,工会领导人甚至认为工会应该是工党的“父亲”。这样,“工人阶级不再仅仅以压力集团的形式出现,而是以政党的形式登上上层政治舞台,成为政治权力的合法争取者之一”。在工会的主导下,工会和工党相互磨合,关系长期稳定:二者至今在历史、组织和财政方面关系紧密。另一方面,工会在工党意识形态塑造上发挥着重大作用。工党最初并未明确社会主义属性。一战前,工党的主导思想既不是社会民主主义,也不是趋于式微的工联主义,而是劳工主义(labourism)。该词由哈迪在1903年该党年会上提出,核心是为了争取工会的地位和利益而采取不局限于经济手段的多种政策。“由于工会在劳工代表委员会形成过程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使得由工会界的工联主义演变而来的劳工主义成为工党最早的主导思想。”工党接受社会主义纲领也体现出了工会的作用(详见后文)。


  第二,思想来源的多样性,是英国社会主义运动的又一特点。英国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在发展中形成了自身独特的保守、改良、妥协的政治文化。这种渐进、妥协的变革方式是在保守与激进这两种政治倾向的激烈冲突中形成的,它是英国民族性在政治领域的凝结。英国给世界启迪深刻的是其“妥协-渐进”的传统,这种渐进变革的改良模式在社会变革中成本比较低,不容易出现反复。这种保守、改良、妥协的传统深深地影响了社会主义者及其政党工党。如近代自由主义出现后形成的传统,给生长在其中的社会主义者打下了烙印,工党主导思想中追求的自由、平等与近代以来的自由主义思想是一致的。工党这种对自由主义的不自觉吸收,可通过德国左翼学者托马斯·迈尔的话来加深理解:近代历史上,现代社会主义是近代自由主义的自由运动的彻底继续发展(近代以来,自由主义出发点是个人的自由,而封建特权、资本主义的财产制度阻碍自由主义目标的实现,因此,近代自由主义的自由运动必然首先反对封建特权,之后必然要打破资本主义财产制度的限制)。现代社会主义克服了资产阶级财产利益决定的对近代自由主义概念的限制和歪曲。同样,深受英国费边主义影响的伯恩施坦也认为,社会主义是“有组织的自由主义”。无独有偶,英国著名的政治学家J.A. 霍布森曾希望自由党能转变成“真正的、深刻意义上的社会民主党”,甚至希望自由党与工党实现联合,组成一个“经过革新的党”。


  此外,英国社会主义与欧文有很大关系,这使其从一开始就具有和平改良属性。虽然马克思在英国生活了30多年(1849-1883),但马克思主义影响不大,一方面其激进的革命主张与英国和平渐进改良的传统不符,另一方面宗教在英国地位独特,对英国社会主义影响至深。在欧洲社会主义运动中,基督教对其他各国社会主义的渗透和融合都没英国明显。十九世纪中叶,基督教社会主义主导了英国社会主义运动。此后,工联主义在英国社会主义运动中影响最大。而十九世纪末,费边社会主义开始出现,并一跃成为了英国主流的社会主义思想。除了工联主义、费边社会主义之外,产联主义、工团主义、基尔特社会主义也对英国工人运动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思想来源的多样性有助于防止形成居正统地位的社会主义教义和教条,给人独立思想的空间。这也是自由的体现,显示着自由主义传统对英国社会主义思想的影响。


  第三,实用性是英国社会主义运动的重要特点。英国社会主义运动“从来不是由一群醉心乌托邦梦想,以及不愿处理日常生活现实的理论家和革命家组成的”。同样,教条主义在英国社会主义运动中从未获得重大影响。从产生起,社会主义者就尽量分担了对政府的责任。通过费边社倡导市政社会主义,地方政府改变了对社会问题的看法。在实用性的影响下,改良主义、议会道路成为英国社会主义的重要内容,这使得英国社会主义具有走宪政道路、主张和平变革的保守色彩,这也是英国工党始终拒绝英国共产党加入的重要原因:他们害怕英国共产党的激进主张会吓跑中间阶层的选民。而导致英国工党首次下台的“坎贝尔事件(Campbell case)”、之后导致大选失利的“红信事件”也让工党对共产党心有余悸。


  总之,英国社会主义早在十九世纪形成的特征属性,构成了二十世纪英国工党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文化基因。从劳工主义到社会民主主义(具体是费边社会主义),到二战后的民主社会主义,再到“第三条道路”,这种变化,万变不离其宗,继承了上述“遗传密码”。而英国社会主义的独特性构成了柯尔社会主义思想萌芽、产生和演变的客观环境。柯尔在自己的社会政治活动和理论研究中所体现的“理想主义”与“实用主义”两套标准,即“怀着布尔什维克的心,却陷入了费边的牢笼”尤其是实用主义明显反映了英国社会主义的上述特征。



(来源:钝角网)


2018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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