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是世界抗疫开始后最为混乱无序的一周。”3月15日晚,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发文表示。


  随着新冠病毒的全球流行,中国在国内防控形势转好之际,却遭受到境外输入的困扰,猝不及防迎来疫情防控的“下半场”。


  3月15日,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预防兽医系终身教授王秋红和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医学院教授苏立山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分析了世界各国不同应对策略背后的逻辑,并指出现在应更关注大部分中国人对新冠病毒没有免疫力的问题。


  中国“作业”无人能“抄”


  这一周,意大利处于崩溃边缘,开始封城;英国放话“群体免疫”,引发轩然大波;美国遭受了来自本国和国际的各种质疑,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有人说外国人“抄作业”还抄错了,但实际上,很多国家似乎并没有打算“抄作业”,甚至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彻底消灭病毒。


  对此,苏立山表示,各国国情不一样,中国的做法有效,但是别人很难“抄”。


  “比如中国为控制疫情,要求公众居家隔离,虽然承受了各种损失,但是我没有看到老百姓特别排斥。外国人看到这个消息都是惊掉下巴,认为不可思议。”苏立山说,美国老百姓现阶段不可能接受,就算政府想做也做不到。


  不过他同时指出,随着疫情加剧,民众接受程度会发生变化,如意大利不得已也加入了封城的行列。


  苏立山强调,新冠肺炎作为一种新发流行病,各个阶段的应对策略都不一样。早期是黄金阶段,如果做到每个病人都跟踪,是可以控制的,例如新加坡就是控制较好的例子。


  他指出,美国一开始的策略也是根除病毒,所以对早期感染者全部追踪、隔离。直到美国第一例社区病人的出现——此人无明显的中国病人接触史,使得形势慢慢失控,最后只能将策略调整为降低感染率,拉低感染曲线。


  3月13日,英国首席科学顾问帕特里克·瓦兰斯提出,希望通过大量民众感染新冠病毒使社会具有“群体免疫”。此言一出立刻引发英国民众的抗议和国际舆论的质疑。3月15日,英国又否认了这一策略。但不可否认的是,英国目前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数已破千,但并未采取任何强有力的防控措施。


  “英国似乎也是错过了黄金期,因此他们认为全面隔离检测没有太大意义。就跟我们对流感一样,重点是保护易感人群。”苏立山表示,虽然各国措施不一样,但是英国的做法比较极端,效果如何有待观察。

  


  3月16日早高峰时段的伦敦地铁明显比往常人少。不过仍然无人戴口罩。徐杨摄影


  美国失去全球领导者角色


    与英国的不作为相比,美国则更多的是混乱。“特朗普怒批CDC”“纽约州长狂怼特朗普”“女议员狂怼CDC主任”……都发生在最近一周。


  《科学》杂志主编霍顿·索普3月11日发表社论,指出特朗普在过去4年中大幅削减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经费,现在却突然要求几个月之内拿出疫苗。他请总统先生“尊重科学”。


  “这篇社论特别及时、到位,近几年我也有这种担心。”苏立山表示,美国现任总统、副总统及政府忽视科学、不相信科学甚至反科学,这三四年来大幅削减科学研究的预算,包括CDC和NIH的资金。


  对于美国CDC此次疫情应对早期的表现,苏立山用“不称职”来形容。据悉,美国CDC做出的第一批核酸检测试剂盒花费了两个月时间,且由于组分错误无法使用,被苏立山批评为“不可原谅的失误”。


  他指出,美国CDC虽然受到削减经费的影响,但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CDC,没有理由连检测试剂盒都做错。


  “我现在寄希望于私有机构,美国的私有机构其实承担的作用同样重要。如果能开发公司的潜能,可能比政府有效得多。”苏立山说。


  不过,对于“美国CDC主任罗伯特·雷德菲尔德承认美国流感致死的人中可能部分死于新冠肺炎”的说法,苏立山则提醒注意时间问题。他指出雷德菲尔德承认的是当前存在这种可能,但如果说从2019年9月份流感季开始就混入了新冠病毒是没有依据的。


  王秋红也表示,如果从去年流感季开始时就有新冠病毒,应该有临床医护人员被传染的报告,但实际没有看到,据此判断可能性不大。


  “这次事件反映出各国政府和CDC都有不同的问题,希望大家都能不断改进。”苏立山说。


  3月15日,《人类简史》作者赫利拉发文称,应该通过合作和信任战胜病毒,而美国已经失去了全球领导者的角色。


  “我非常同意他的观点。疾病是没有国界的。”王秋红说,由美国国际开发署资助、监测全球传染病的PREDICT项目过去10年发挥了很大作用,但是受削减经费影响,去年被叫停。“我有时会想,如果这个项目还在,也许能发现和预警这次的新冠病毒。”


  中国开启“下半场”


  3月13日美国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之后,许多科研机构和高校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如取消面对面授课,改为网上授课等。


  王秋红表示,她所在的县城没有出现哄抢等现象,工作也没有停止,影响并不太大。她将此归功于中国积累的宝贵经验。“比如我们都知道80%是轻症,老人、有慢性病基础病的人是高危人群。我的老师已经70多岁了,她现在就居家办公。”


  对于有人把中国的抗疫举措同一些国家的“佛系”策略进行对比,王秋红说:“我认为中国早期的隔离措施是非常有效且必要的,因为这是一种新病毒,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样,万一致死率很高怎么办?现在其他国家的‘佛系’措施,都是基于中国积累的数据,才能有的放矢。很多国家的民众都很感谢中国。而且,中国人口基数大、密度高,严防次生灾难发生至关重要。”


  但目前,中国面临着严重的境外输入困扰。随着接连出现新增患者全部为境外输入的情况,3月16日,北京小汤山医院启用,应对境外疫情输入。张文宏也表示上海专家团队已做好“二次过草地”的准备。


  对此,王秋红提醒关注大部分中国人对新冠病毒没有免疫力的问题。


  “即使各省份全部清零,一旦有境外输入就是星火燎原。”她说,由于新冠病毒的特点是很多轻症和无症状感染者也能传播病毒,因此可能不能完全消灭。所以一些国家的策略是压制暴发的速度,使医疗资源够用、医疗系统能承受,重点保护基础病和高龄的高危人群,等待药物和疫苗研发。


  苏立山亦认为,新冠病毒留在人群的概率比SARS大,更接近流感,保护性疫苗很有必要。但是他指出,保护性疫苗要做大量保护性试验,验证免疫力诱导和免疫力存活时间,一年之内做成的可能性很小,只能为下个季节准备,且有许多问题只有大规模临床试验才能解答,“一定要尊重基本的科学依据,不能不切实际地加速疫苗研发”。




(来源:中国科学报)

2020年0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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